时光如箭，我如箭上附着的苔藓。时光不老，人易老。这一路磨损剥落，老得势不可挡。若能老得安安静静，心平气和，也算老得体面称心了。奈何其他零件尚且安分，唯有牙齿被虐待似的频频抗议，时不时出来闹点动静。
翻出记录，牙齿最近一次兴风作浪是2015年《难说——再见》。前一阵右边最后一颗大牙隐隐作痛，只得再次求助牙医。
我知道看牙很贵，为了避免踩雷，特意咨询AI助手“豆师傅”，并嘱咐它：务必广泛调研，综合推荐靠谱机构，切勿胡编乱造。
人总得信点什么。在“信任”堪称奢侈品的时代，我选择信任豆师傅，偶尔还请它来指点一下迷津（当然，有时它也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还须擦亮眼睛）。
对素人而言，医生就是神。进了医院，就得听神的。一句话，信任是前提。
牙所生意火爆，预约两天后才排到我。
前台接待、消毒都比较规范。一位男医生和助手排查后宣布：9颗有楔状缺损，要补。先拍片。
助手拿出价目表，向我展示材料价格，从193到593元不等。293元以上终身质保，193元则朝不保夕。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，只能选293元。9颗牙将近三千元，八成自费。
我有点犹豫：这也太贵了。医生说：不补，下一步就是根管治疗。
我又请教豆师傅，它说：该补就补。
补牙是前奏，大戏是牙周治疗。一位女医生诊断我是牙周炎导致牙龈萎缩，需要龈上龈下综合治疗（龈上刮治，龈下洁治）。
我问：是不是很疼？
她说：要打麻药。我一听要打麻药，头皮先麻了。
我再次犹豫，不想治了。
女医生说：看你。现在不治，以后根管治疗、种牙更痛苦，更花钱。
保牙就是保生活质量。在医生面前，我是天生的俘虏，哪里还有得选？
治疗分步进行。第一次补4颗牙，费用1172元；牙周治疗646元。我对其中一项费用提出质疑：没有抛光，你收我252元？
医生解释：这是预收的，以后就不收了。
我：那如果我后续不治了，这个费用不就白掏了？
她说：那可以退。
麻药只麻住了嘴，思路还在，我问医生：需要补这么多颗牙吗？楔状缺损不补，后果真有那么严重吗？关键真正疼的那颗牙——为啥无人问津？
我暗自腹诽：好补的补，不好补的留着将来做根管？
果然，该补的不好补，医生边补边感叹：你这牙太深了，不好操作。我很配合，像吃天那样拼命张嘴，攥紧拳头坚持着，坚持着……下巴骨差点脱臼了。
历经4次治疗，花费5347元，还差最后一次。真应了那句老话——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，最终连本带利又从牙缝里流走了。
谈及感受，补牙除了长时间张嘴，腮帮累，并无太大不适。牙周刮治却不轻松。打麻药疼得我想打医生，麻药生效后，嘴唇、腮帮子里像是塞满了泡沫塑料，只听见器械的嘎吱声，神经感知不到疼痛。
我亡羊补牢，请教医生：这是怎么造成的？
医生说，一方面是智齿导致的，另一方面是不正确的刷牙方法导致的。
刷了半辈子牙，犯了半辈子错。痛定思痛，改学巴氏刷牙法。为时已晚，但也只能如此这般了。
然而，换个思路——这一路走来，我总是担惊受怕。中医讲，恐伤肾。而肾主骨。长此以往，牙自然不“牙”了。没准，我的牙就是被吓坏的。余生最大的课题是“反恐”……
而这五千多块钱就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笔“过桥费”。
我们的身体并非坚不可摧，它更像一座陪我们抵御岁月风霜的老房子，瓦片脱落、窗棂松动，再正常不过。接受破损，及时修葺，守住咀嚼人间烟火的耐心与从容，接纳不可逆转的衰老。 一边缝补孱弱的体面，一边厚着脸皮、热气腾腾地活下去。
我如苔藓，但不想让一颗牙，黯淡了我的黄昏。
本文内容源自网络仅供参考，不作为诊断医疗依据，更多查询请 → 在线咨询客服
